
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最近一句话,把不少人逗乐了,也把不少人扎醒了。他说自己现在最发愁的事,是招不到一米五几、一米六几的女演员,也招不到一米七几的男演员。
理由听着有点魔幻:艺术院校里的姑娘,个子普遍一米七往上;小伙子呢,动不动就一米八几。这放在别的行业是妥妥的优势,可放在话剧舞台上,反倒成了难题。
这次来上海,是北京人艺带着先锋版《哈姆雷特》参加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。哈姆雷特是什么戏,大家都清楚,但先锋版这三个字,意味着它必然是一次不按套路出牌的尝试。选在演出前聊招人的事,倒也不是跑题——戏要排得下去,得先有人演。
彩排开始前,冯远征先聊起了剧院的老传统——演员登台,至今不用麦克风。不管是在北京演,还是到上海演,都不戴。
别小看这一条。不用麦克风,意味着台下最后一排观众也得听清你说的每一个字,声台形表的基本功必须硬到不能再硬。按他的说法,台词都说不利索的,肯定进不来。

冯远征自己也说,放在几十年前,台词清楚是一个演员最基本的底线,但如今,这一条居然成了圈里稀罕的坚持。什么时候起,基本功反而成了奢侈品?这话听着有点感慨,却是他在人艺当院长这些年最实在的体会。
可标准立得住,人却越来越难找。他坦言,现在艺术院校输送的生源,形象太单一了。女生一水儿的高挑个,男生一水儿的大长腿,剧院真正需要的那些类型,反而成了稀缺资源。
所以他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过一句话:剧院需要生旦净丑。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戏曲行话,放在话剧舞台上也完全说得通——有负责撑场面的,有负责抖包袱的,有负责让人心疼的,有负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。一台好戏,从来不是靠某一种模样的演员演出来的。
最典型的例子是《茶馆》里的黄胖子。这个角色,得有点分量、有点特点,站在台上自带喜感和烟火气。可现在从艺术院校里,压根挑不出这么个人来。为什么会这样?他的话说得很直白——大家都奔着高富帅去了。

这话听着像玩笑,细想却挺沉重。人艺手里握着一大批经典保留剧目,每一个角色都是量身定做的:王利发得有那股子掌柜的精明与卑微,秦二爷得有那种家底和气势,周萍得有少爷的软弱和纠结,繁漪得有压抑到极致的烈性,陈白露得有风尘里的一点清醒。
这些人物,需要对应的年轻人来接住。招人的时候,考官看的不是你高不高、帅不帅、漂不漂亮,而是你往那儿一站,能不能让人看出——你能演谁。
老一辈观众心里都有一本账:人艺的戏,向来是让人先记住角色,再记住演员。那些立了几十年的经典人物,从台词腔调到举手投足,几乎和演员长在了一起。舞台这碗饭,吃的就是这一份人戏不分。形象对不上号,戏就立不住。
可如果一代人的形象都朝着同一个模子长,剧院的选择空间自然就窄了。话剧舞台从来不是选美现场,生旦净丑,一个都不能少。有俊的,有丑的,有胖的,有瘦的,有高的,有矮的,凑在一块儿才叫戏。

顺带一提,他还澄清了一个流传很久的说法——进人艺得先跑十年龙套才有机会演主角,这纯属误传。他自己就是个例子,二十三岁那年就被调进剧院,演《北京人》里的曾文清,一个四十多岁、有孩子、眼看就要当爷爷的男人。
年纪轻轻演中年角色,靠的不是资历,是能不能扛住。冯远征补了一句:只要演员有能力胜任角色,不管多年轻,机会都不会少。可问题的另一面是,考场上站成一排的年轻人,个个都是差不多的身高、差不多的脸,即便想给机会,也得先找到一个能让考官眼前一亮的人才行。
说到底,这件事戳中的不只是一个剧院的招人烦恼。一个黄胖子招不到,看着是个玩笑话,往深了想是个警示。艺校招生习惯跟着市场的口味走,市场偏爱什么,考场就录取什么;录取了什么样的人,未来的屏幕上、舞台上就是什么样的一张张脸。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,改变的就不只一座剧院的选择,而是下一代观众的记忆。到那时候,再想找那个让《茶馆》鲜活的黄胖子,恐怕只能到老录像里找了。
真正的好戏炒股配资平台网站,从来不靠一排高个子撑着,靠的是一群长得不一样、演得却都像那么回事的人。那么问题来了:你印象里最经典的那个角色,是不是恰恰因为演员长得不那么标准,才让人记了这么多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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